2026年9月11日下午，“宣道讲堂”第六讲在山东大学中心校区知新楼A座1916室举行。南京大学二级教授、博士生导师，哲学学院学术委员会委员李承贵教授应邀作题为“‘心’之性能与精神——以‘心无限量’为中心的讨论”的专题讲座。讲座由山东大学哲学与社会发展学院马士彪副教授主持，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沈顺福教授、赵卫东教授与谈，来自山东大学、山东社会科学院等单位的多位老师和研究生聆听讲座。

讲座伊始，李承贵教授由程颐与刘安节关于心之限量的问答切入，引出本次讲座核心议题，以“心无限量”为中心，考察中国哲学中“心”的性能与精神。李承贵教授指出，程颐认为人的形体是有限的，但心之妙用能否无限，关键在于能否“通之以道”，而这里的道，其内核便是“性无内外”。心与性一体，性为万物本源，天下无性外之物，由此便引出核心追问：“心无限量”为何以“性无内外”为义理根基，又具备哪些现实呈现。

在讲座中，李承贵教授系统梳理了“心无限量”的义理根据。他讲道，在中国哲学思想脉络里，“性”是万物与生命之所以然，《中庸》“天命之谓性”、荀子“生之所以然者，谓之性”等观点，都将“性”视作生命得以成立的本源依据。形骸与心识皆由性所化生，有性方有生命，继而产生形体与作为生命意识机能的心。心源于性，故心性内在贯通而为一体，心是性的灵觉显现；同时性即是理，理是性所呈现的脉络与价值内涵，性理不二，天道之理内具于人心，为“心无限量”赋予价值向度。李承贵教授强调，“性无内外”是理解问题的锁钥，性外无物、合内外之道，由此便逻辑地推导出心的无限量特质，心的全部能量根源皆来自性。基于“性无内外”，心展现出四重能力：全面的主宰力、无限的认识力、深沉的关怀力以及自我调适的自主性。

接下来，李承贵教授具体展示了“心无限量”的多重呈现。其一为主宰力的全面性，心既是身体五官四肢的统帅，主导感官动静、身体欲求，同样也能够主宰、调适天地万物的变化，为天地万物建立秩序。其二是认识力的无限性，心的认知范围可包罗天地、细察毫末，既能够融会贯通事物间的复杂关联，具备思辨推理的能力，还存在超越感性与理性的“无知之知”，以直觉洞见事物的本质。其三为关怀力的深沉性，本心是万善之源，能够通民心、共情万民，追求万物各得其所，以天地万物为一体，饱含对生命的深切爱护。其四是调适力的自主性，心作为精神系统的主宰，可以对情、思、欲加以引导调节，开展自省自察，分辨管控善恶意念，实现自我修正与完善，而这也要求人善用本心，不可放任心念肆意流荡。

李承贵教授进一步阐释了“心无限量”蕴含的多重思想意蕴。他提出，“心无限量”的本质是生命内在力量的释放，心作为性的灵觉，将性之中蕴藏的生命力向外开显，而心能够拥有主宰、认知、关怀、调适诸般能力，其全部条件都根植于生命本身，依托“性无内外”这一道理才得以成立。同时，“心无限量”也折射出古人对于心灵结构的深刻认知，古人区分道心与人心，体察情、意、思、志等多重心理层次，还点出超越性本心、良知的存在，将心的价值推至极高境界。

在讲座尾声，李承贵教授总结，“心无限量”充分彰显了中国哲学浓厚的生命关怀精神。心的主宰、认知、关怀、自主调适，最终都指向守护、成全生命，理想境界便是以个体本心感通天下民心，实现万物一体。与此同时，“心无限量”也彰显出中国哲学固有的思想自信：相信心灵能够参赞天地、穷究事理、普惠万民，并且依靠本心完成自我净化。这套围绕心与性展开的思想，也为今人理解中国传统精神世界提供了重要理论资源。

在讲座的与谈环节，多位与会学者围绕李承贵教授以“心无限量”为核心的报告展开充分研讨，既肯定了报告的学术价值，也从学理层面对报告提出商榷与疑问。

沈顺福教授首先对报告予以肯定，他认为报告紧扣“心”这一中国哲学核心议题，研究视野贯通先秦至明清，覆盖诸多思想家，搭建起完整的阐释框架，以“心无限量”的概括精准把握陆王心学中心的活动特质。同时他也提出商榷，不同思想家文本之中“心”的内涵并不等同，报告对荀子之“心”的阐释尚需辨析，“心无限量”命题需要“万物一体”视域作为前提，该概念更多指向实践，而非认知能力。此外他提出，当代研究不能止步于复述传统心学，应当立足现代视角反思心学本身存在的局限。

赵卫东教授认为需要对“心”做类型划分，区分作为本心的道德心与有限的认知心，并就此抛出疑问：有限的个体认知心何以达成无限量？是否需要某种超越过程。他还指出，“无限量”概念溯源关联佛教，报告虽融合儒道思想，却较少涉及佛教思想，儒、道、释三家之“心”内涵差异显著，有待进一步厘清。

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邹晓东副教授从本体论角度展开探讨，他指出报告属于哲学建构式研究，李教授对不同学派文本的创造性嫁接颇具启发。同时他提出疑问：与“心无限量”绑定的“性”，究竟是单数还是复数？万物之性是否皆可通达天道。在“心（性）无限量”的理论框架下，万物的等级差异性、恶的本体来源，仍是有待回应的理论难题。

山东社会科学院文化研究所许东副研究员立足中国哲学自主知识体系建构的视角，肯定报告回归本土概念搭建理论框架的尝试，同时提出这套统摄性框架的学理说服力仍需进一步夯实。

针对诸位学者的提问，李承贵教授作出集中回应。他区分微观哲学史考据与“做哲学”的建构性研究两种治学路径，表示本次报告重在阐发“心无限量”这一维度，并非否认心的局限与弊病。他还驳斥将陆王心学判定为神秘主义的观点，认为心学中玄虚的描述源于对天下民心贯通的儒家关怀，并非神秘体验。整场与谈交流充分。

在交流互动环节，现场学者踊跃展开自由研讨。山东大学易学与中国古代哲学研究中心博士后李哲奇提出问题，他认同报告将心学理解为内在生命释放的观点，同时追问“心无限量”理论是否容易走向无边界、无规范，进而催生阳明后学师心自用、主体性膨胀的历史流弊。李承贵教授就此作出回应，他表示心之善恶更多属于实践经验问题，“心无限量”并不必然带来主体肆意膨胀。王阳明依靠心即理、致良知等核心范畴已完成心学体系建构，其后学鲜有思想层面的突破，多为复述阐发师说，真正实现思想创新殊为不易。现场研讨氛围和谐有序、热烈融洽。

最后，主持人马士彪副教授对整场学术讲座作总结。他表示，李承贵教授围绕“心无限量”展开的报告，立足本土概念展开哲学建构，为中国心学研究提供了崭新思考维度。与会学者从多重角度展开的与谈提问，富有学术启发性。讲座在现场热烈的掌声中圆满落下帷幕。

责编 | 王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