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座 | 儒家文明论坛第一百三十九期：戴震的语言哲学与人文实证主义

9月23日上午，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主办的儒家文明论坛第一百三十九期在知新楼A座1916会议室举行。本次讲座特邀浙江大学马一浮书院敦和讲席教授、哲学学院教授吴根友担任主讲嘉宾，讲座主题是“戴震的语言哲学与人文实证主义”，主持人为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卢盈华教授。

讲座伊始，吴根友教授分析了戴震的名学思想。他指出，戴震对于世界二重划分的观点是理解其名学思想的关键。戴震将世界分为作为客观的存在者“物”与作为表征事物秩序与条理的“则”两大部分，分别对应“实体实事”和“纯粹中正”两类名称：前者不含价值判断，后者包含价值判断。不过，天地之大德表现在生生不息的过程中，所以在天道层面二者可合二为一。符合天道自然而无偏失的人伦行为，也获得了正面的价值意义。但人伦的行为不等同于天道自然的行为，人道必须通过仁、礼、义的价值引导与规范，通过“修道以仁”“圣人修之以为教”的过程，才能达致“纯美精好”的境界。而君臣、父子、夫妇、昆弟、朋友“五达道”，亦须通过“智仁勇以行之，而后归于纯美精好”。这是戴震名学在事实描述与价值规范之间的一个既有分又有合的思想特点。通过对“物”与“则”的说明，戴震区分了客观世界与人对客观世界内部蕴涵规律的认识，从而对宋明理学先验思想进行了批判与解构，在肯定人的感性生活的基础上重新肯定道德原则的神圣性，并表达了这样一种新的社会理想：通过神圣而合理的道德原则使人实现自然的极致。

接下来，吴根友教授解释了戴震语言哲学中的句法分析。在讨论何者为“道”的哲学形上学问题时，戴震首次引入语言学的分析方法，通过对古代汉语中两种谓语动词“之谓”与“谓之”在句子中不同作用的分析，重新阐释了传统哲学的核心概念——道，据此为其“道论”思想提供了经典文本和语言哲学的支持。这一学术工作具有多重意义：其一，从学术层面对官方化程朱理学展开重新省察；其二，辨析程朱理学与此前传统儒学之间的思想分野；其三，倡导 “求真”“求是” 的治学理念，借助语言实证的研究方法展现人文学术的实证特质，为当时的思想学术探索提供了新的可能。

吴根友教授指出，戴震在批评宋明理学的同时，还引进了语词分析、句子意涵分析和文本言语脉络分析等具体的技术性方法。戴震严格界定了“天道”“天德”“天理”“天命”等关键哲学概念，并通过语言学史的例证，证明“而上”与“而下”具有“以前”与“以后”的意思，进而对“形而上”与“形而下”两词做出新的哲学解释。

随后，吴教授阐述了戴震的言意观及其语言哲学的形上学追求。与宋明理学从哲学思考路径出发来重新诠释儒家经典的致思方法不同，戴震直接从文字训诂与语言分析入手来重新解释儒家经典的哲学意义，非常重视字与语言的关系，强调明白“文字”制作的原理对理解经典的重要性，并激烈地批评后儒（实暗指宋明儒者）不依据故训而凿空解释儒家经典的做法。戴震特别重视《尔雅》研究，提出了“因音而求义”的语言学方法，同时将文字、名物制度的考订这一广义的语言学方法与考究古代圣贤的思想精神联系起来，据此批评宋儒在学术方法上的缺失。总而言之，戴震将文字、词汇、语言看作通向古经中圣人之道的必经台阶，并认为唯有借此台阶才能防止“缘词生训”和“守讹传谬”，真正通达经典所载的圣人之道。

最后，吴教授指出，以戴震为代表的皖派汉学，力求通过文字、典章制度的语言分析获得经典阐释的客观性，这一研究方法可暂时称为“人文实证主义” 。这一方法使得乾嘉时期的哲学思考既有别于宋明理学的思辨哲学，也不同于明末清初的反理学思潮。

在交流环节，与谈人沈顺福教授高度肯定了本次讲座的价值。他指出，戴震力图以语言训诂回归文本本意，为中国传统哲学研究提供了有价值的方法；同时也提出了戴震与朱熹的差异问题。现场师生围绕着语言实证与形上追求、自然之理与儒家伦理、知识名理与心性义理等问题的内在张力进行了提问，吴教授给予了耐心的解答。讲座在热烈的讨论中圆满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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