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8月31日上午,由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儒家文明省部共建协同创新中心联合主办的儒家文明论坛第137期在知新楼A座2106室举行。南京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苏芃应邀作了题为“域外汉籍古写本研读偶识”的学术讲座。讲座由山东大学儒学高等研究院何朝晖教授主持,山东大学文学院吴柱教授以及来自儒学高等研究院、文学院的数十位师生参加了本次讲座。

讲座伊始,何朝晖教授对苏芃教授的到来表示热烈欢迎。他指出,苏芃教授主要从事先秦两汉经典、古代字书及相关古写本研究,曾参与中华书局点校本《史记》修订工作,为修订组主要成员。撰有《春秋三传研究初集》,整理出版《史记讲谊》《古写本玉篇残卷汇编》等,在写本学研究方面成果丰硕,影响广泛。
苏芃教授首先对“域外汉籍古写本”的概念进行了界定。他指出,域外汉籍是指中国本土以外、由域外士人用汉字撰写、抄录、刊刻的各类文献,也包含流散到海外的中国典籍以及这些典籍在域外衍生的汉文文献。古写本则是指雕版印刷术推广使用以前的写本文献,以及据这类写本摹抄的文献。他强调,域外汉籍古写本多保存早于宋元刻本的文本形态,部分为国内已佚的典籍,学术价值十分突出。

随后,苏芃教授围绕内证研究、校勘研究、形制研究三个视角,结合具体实例,分享了关于域外汉籍古写本的治学心得。
在内证研究方面,苏芃教授以日本宫内厅藏江户晚期写本《史记·高祖本纪》为例,展示了如何通过字形、用字特点判断写本的年代与来源。他指出,这一写本虽抄写年代较晚,但通过考证可判断其底本当为六朝时期的《史记》古本。苏芃教授还以《史记·项羽本纪》“垓下歌”的五句版异文为例,从音韵学角度论证了“废”与“世”“逝”在上古音同属月部,而到《切韵》音系中已分属不同韵目。通过考察先秦至魏晋南北朝韵文中的押韵用例,他认为五句版《垓下歌》绝非日本学者的杜撰,当有较早的文本来源,其文本年代大体不会晚于公元五世纪。此外,苏芃教授还以“愿”“廿”“卅”“卌”等常用字的历时演变为例,说明字形变化可作为文献断代与辨伪的重要参照。他还介绍了《玉篇》残卷中避南朝梁讳的现象,指出顾野王编纂《玉篇》时,凡遇“统”“纲”“顺”等常用字,皆作同训改字的替换处理。

在校勘研究方面,苏芃教授强调“校勘学是一种研究方法”。他以《左传·昭公四年》叔孙豹“旦而皆召其徒”一段为例,展示了如何通过《玉篇》残卷、《文选》李善注等他校材料,发现传世本“召”字实为“占”字之讹,“占”应释为“窥察”义,这一义项在先秦即已出现。他指出,在今天这个数字时代,“他校是变化最大的”,数据库检索可以迅速关联大量相关材料,为校勘研究提供了前所未有的便利,意味着一个“他校时代”的降临。
在形制研究方面,苏芃教授介绍了日本宫内厅藏《史记·范雎蔡泽列传》古写本的独特形制。该写本正面为《史记》正文及裴骃《集解》,背面对应位置分别抄有司马贞《索隐》和张守节《正义》,对应关系极为严格。苏芃教授指出,这一现象与六朝隋唐时期流行的“隐义”“音隐”书籍形制有关,即将音义注解内容抄在对应的纸背位置,便于读者卷轴阅读时随时翻看。进入雕版印刷时代后,线装古书每页纸背已无处落墨,这种形制在我国便彻底消失了。因此,这一古写本“对于我们认识已经消失的古书形制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
讲座最后,苏芃教授鼓励青年学者重视校勘方法的训练,并分享了自己的投稿经验,强调作者与期刊编辑部之间应该是平等的关系,建议大家投稿以后,要大胆及时与编辑部沟通,追踪稿件进度。
在交流环节,现场师生围绕《诗经》校勘中的音近字问题、日本与朝鲜半岛汉籍流传差异、避讳字研究、石刻文字中的合文使用等话题踊跃提问,苏芃教授一一予以详细解答。

吴柱教授在总结发言中指出,从事中国古代文史研究,最理想的状态需要具备两个基本功,即文献学和小学。以文献学和小学作为治学的工具,从事经典研究,从事文学、史学、哲学的研究,将无往而不利。尤其是在今天强调打破学科壁垒的背景下,小学和文献学的功底显得尤为关键。具有文献学意识和小学基础,对于文史研究非常必要,即使不专门以训诂学或文献学名家,了解其学术理路也会在自己的研究领域中获得启发。

何朝晖教授指出,相较于刻本时代的版本鉴定,写本时代相关信息更为稀缺,鉴定难度更大,需要掌握文字学、音韵学等多方面知识。苏芃教授讲座中所揭示的内证、校勘等方法,为版本鉴定提供了重要的方法论启示。
讲座在大家热烈的掌声中圆满结束。